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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远去的古屋(小说)

日期:2022-4-23(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一个爆炸性新闻让不大的凌海县城开了锅:有人推倒了明清一条街的几间古屋,在原址建起了新房。这可是非同小可的大事。小城人都知道,明清一条街可是这个县城最古老的建筑之一,是这个县城悠久历史的见证。上上下下都眼珠般的盯着它呢,怎么就敢有人拆了那里的房屋,又怎么会建起了新房?这新闻一经爆出,便以极快的速度膨胀发酵。有人说那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大胆莽汉已被警察带走,破坏文物罪可大了,那家伙判个三年五年十年八年的也不一定。还有人说警察已在明清一条街驻守,怕再有类似事件发生。要是再出一件这样的事,说不定县委书记县长的乌纱帽都得丢。人们的论说就不免引申开来,甚至有的人开始埋怨起政府来,说出事了才都涌上来,早干嘛去了。特别是文物管理所的那些工作人员,都是吃干饭的,推倒古屋那么大的事他们愣没发觉,建新房那么大动静他们也不知道。等到木已成舟他们倒站出来了,封路抓人的,真不知道他们是咋想的,谁知道他们是纵容呢还是故意的。倒是那个拆古屋的莽汉这次可亏大了,白费劲破费了钱财不说,还摊了一场牢狱之灾。

而在这场风波中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无疑是县文物管理所所长柳子玉。作为这个县的文物管理部门的最高领导,柳子玉不仅要承受着来自群众的责难甚至谩骂,更要一遍遍的对来自各方领导的询问做出解释,摆出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认真倾听他们的训斥和教诲。按照上级文物管理部门和县委县政府的要求,柳子玉被任命为平息这场风波的临时成立的工作组的副组长。组长由分管管文化的副县长担任。那么,很多具体工作都由柳子玉一人具体落实。写情况说明、上报上级主管部门、请专家组来评估这些损失等一些事宜把他忙得焦头烂额。总算一切都有了些眉目,柳子玉抽了个空档,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打了几个重要的电话。打完电话,他就给自己泡了一杯茶,以近日少有的淡定慢慢翻看着报纸。他在等几个重要的客人到来。

海凌县,一个依山傍海的小县城。县城西面是海,东面是山,一条四季水波荡漾的大凌河穿城而过,把县城分成两半。县城虽然不大,历史却很久远。城里有明清时期建造的如今依然完好的钟鼓楼,甚至还有一条街是一式的青砖碧瓦的明清时期建造的房屋,虽然房屋已经老旧不堪,木制门窗朽坏,屋面上青瓦间青草丛生,但是,很多房子里还住着人家呢。住户们在这光线暗淡空间狭小,到处都充满了老旧气息的房子里生活着,盼望有一天城市改造的光辉能照到这里,推倒旧屋,建起高楼大厦,再也不用一家人拥挤在这冬天寒冷,夏日闷热的房子里了。可是一年年过去了,城建的热浪一浪高过一浪,这条古老的街道依然如故,丝毫没有动迁改造的迹象。老屋的住户们终于按捺不住了,团结起来去政府上访。但是去了几次,都被政府工作人员好言劝回,理由只有一个:在如今寸土寸金的城市改造中,政府是早就考虑到要改造老街的了,动迁费用小,还可改善老百姓的居住环境,提高城市的现代化品味。但是不行啊,有法律管着呢,那些房屋虽然老旧、破败,但是这些房屋却是明清建筑,是文物,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保护级别是省级。没有上级的批文,任你怎么想,谁也是不敢动那些老屋的一砖一瓦的。上访的去了政府几次,人家都这样答复,想想人家说的实在也是有道理,无奈,只得回到祖宗留下来的老屋里继续生活着,看着几近摇摇欲坠的老屋,无奈地望屋兴叹。作为古城的文物管理者,文管所所长柳子玉是深知这些纠葛的,却也是苦无解决良策。如今发生的拆古屋建新房的风波把他推到了前台,他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这担子会把自己压翻,从此再也站不起来。倒霉的还有那个被押在看守所里的莽汉子老董。因此,柳子玉对将要到来的几个客人是充满了期望的。

办公室门被敲响,柳子玉起身打开房门,把两男一女三个客人让进了屋里。三人中年长者是县文化馆馆长张明达,两个年轻男女是市报社的两位记者李凤敏和张宇。俩位记者曾是张明达馆长的学生,柳子玉正是知道他们之间的这层关系,所以自己虽然也和俩记者认识,但还是恳请老友张明达出面请了他俩从市里赶过来。三人被柳子玉让到沙发上坐下,柳子玉给他们都倒了茶水。文化馆张馆长喝了一口水说:你急着让我把他俩找来是不是为了明清一条街的事?他俩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你就说吧,看看他俩能不能帮上你。柳子玉收了脸上的笑容,面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他不停地搓着双手,看看张馆长,再看看俩记者,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张馆长还要说什么,女记者李凤敏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她催促道:柳所长你有啥话就说,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你这样闷着,都把咱大家闷出汗来了。那个叫张宇的记者也说:是啊,既然你信任咱,想说啥就说呗。柳所长呵呵轻笑了两声,起身拿起暖瓶给每个人面前的杯里都添上水,重新坐回到座位上,这才字斟句酌的说道:“张馆长和我同仁几十年了,自然不是外人。我有话就直说了。今天把二位请来,确实是有要事相托。事已至此,老朽不敢隐瞒,据实相告。所涉不宜外传之处,还望二位保密。”来的三个人忙频频点头,表示走出这屋,该说的会说,不该说的一定会信守承诺的。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柳所长一开口就语出惊人:“其实,那个莽撞大胆的董洪亮刚开始拆房我就知道。”柳所长这话一说,不仅李凤敏俩人颇感意外,就连沉稳的张馆长都面现诧异。柳所长完全不去在意三人的神情,不紧不慢的继续往下说:“你们心里肯定会有很多疑问,会想我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去制止他,为什么等他新房盖起来才对他发难,甚至还会想我是故意这样晚点发难,好让他的损失再大点。反正我知道你们心里想的很多,可能会想到我这么做也是在犯罪。但是不管你们在想什么,我可以明确的告诉各位,当初董洪亮拆房我是知道的,现在的这个结果也是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是以后的事情怎样发展,却不是我一人能掌控的了,还要仰仗各位搭把手,多帮帮我,要不那个莽汉子董洪亮可真的要在牢里呆上一阵子的。说不定我也得去陪他。”他的一席话更是说得三人云里雾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李凤敏刚要开口问啥,被张馆长轻轻摆手拦住了。柳所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接着开始了诉说。

原来,作为古城文物的管理者,柳所长为保护古城的文物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心血。从二十三岁师专毕业分到文管所,他就再也没离开过这个岗位,从普通管理员做起,一直到所长,他的足迹踏遍了凌海县各个文物场所的每个角落。开始,他手里拿着本和笔,把每个景点里的文物现状、历史、出处,都认真记录下来,拍上照片,仔细备档存放。后来,本子和笔都不用拿了,因为城里城外的每一处文物他都了如指掌,甚至那年哪件文物多了个刀痕,那个建筑少了块砖角,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他爱那些记录着小城悠久历史的文物,在它们身上,他似乎又看到了战争的狼烟、素朴的民风、和风云激荡的岁月变革。他用几近一生的岁月来解读这些文物背后的故事。同时,他还在做着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保护、修缮这些文物,让它们更好、更久、更完整的留在现代文明岁月里,让更多的人领略、感受它们的独特魅力。能自己做的,他就和所里同事自己做,自己不能做的,特别是修缮资金,他们就去和县里争取,县里资金紧张,不给拨款,他就厚着脸皮去相熟的单位化缘,弄到钱了,给石头搭棚,给佛像描彩,给老屋添砖加瓦。饶是如此,他还是眼看着一件件文物、古建筑在日益破败。他在感叹岁月无情的同时,也在抱怨政府对文物的不重视,人力和资金的双重短缺,严重地制约了对文物应有的保护和修缮。他奔走呼喊了几遭,也眼见了县里领导的难处,知道县里财政连吃饭财政都算不上,书记、县长为了全县公职人员的工资弄得焦头烂额,千方百计筹钱保公职人员开资,哪还有余钱给他,他也就泄了气,不再向县里伸手要钱,自己能化来多少缘就办多少事。眼见着越来越多的文物在破损、衰败,他的心里是疼的,可是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是老了,真的没有太多气力和精力再为它们做些什么了。

在海陵县,对于明清一条街古屋的了解,除了那里的住户,就是柳子玉了。那些住着现代人群的古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结儿。古屋日久年深,日渐破败,幸亏有那里的住户在维护。可是那些住户又会不可避免的对古屋的结构进行着破坏。尽管有严格的管理条款限制,住户们也基本都能维持着古屋的原貌不变,但是古屋的很多地方已经掺揉了很多现代的东西,使那些古色古香的建筑,显得不伦不类。同时,生活在古屋里人们的难处和无奈他也是十分了解的。在外人眼里,明清一条街的那些房屋,是有着年代久远的历史的,因为这,那些房屋被打上了“文物”的烙印。这烙印一打就给这些房屋加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保险:原来的老住户住可以,却没有改建的权利。甚至想修缮房屋,也得报有关部门批,没有批复手续,任何人一砖一瓦都是不能动的。多少年来,住在这些老屋的住户们,就世世代代在这加了保险的房屋里生活着,屋子漏了,想挂茬新瓦,得去报批,手续啥时候下来你再换,要不就得任屋顶露着,漏的厉害了,在屋里顶棚挂块塑料接雨水。门窗腐朽不能开关了,想换,也得报批,批不下来,窗上糊块塑料遮风挡雨。这些倒还可以忍受。令人难以忍受的是,房屋低矮狭窄,又是那种老式的木制格子窗,房里一年四季光线不好,昏暗混沌,大白天的想看会书,都得开灯。更要命的是,小屋里夏天热得要命,穿着短裤都能把人热得汗流浃背,到了晚上,积蓄了一个白天的热气久久不愿散去,任你是吹着电扇,不挨到半夜也是无法入睡的。冬天就更难熬了,灶间小火炉一刻也不敢熄火,要不真无法抵御从四下缝隙中透进来的彻骨寒气。烧着土火炉,危险就无时不在,由于房屋低矮,遇到雪天气压低的时候,火炉排烟不畅,常会有煤烟中毒的事件发生。随着社会的发展和城市文明的进步,越来越多的老屋里的人都厌倦了在这里居住生活,他们梦想着能早一天住进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不必为下雨烦心,也不必为夏热冬寒而煎熬。可是,住在这里的住户大多是一些厂矿的工人,随着企业改革,工厂纷纷倒闭,这些工人们就都下岗闲在家里,为了生计,有人蹬起了三轮车拉客,有的人在街上租个摊位卖菜做起了小生意。混日子糊口尚勉强维持,哪有闲钱去买楼呢。只有期盼着政府啥时候发善心能把这块地方动迁了,也好换个居住环境。可是盼了一年又一年,动迁毫无动静,大家聚齐了去上访,也是于事无补,文物这个瓶颈,任谁是也不敢打破的。年复一年,古屋日久年深,日渐破败,也幸亏有那里的住户在维护。可是那些住户又会不可避免的对古屋的结构进行着破坏。

面对着这样的境况,柳子玉在长期的思考下,他觉得政府应该出台相关政策,把那里的住户搬迁出去,即可以还古屋的清净,把它们规划起来集中管理,统一修缮,恢复古屋的原貌。又可以彻底把困在那里的住户们解救出来,岂不两全其美?有了这个想法,他就开始上下奔走,写报告、找领导。费尽周折,他还是被一个“钱”字给顶回来了。按照他的统计,那里的住户有46家,170多人,这么些人要从那里搬迁出来,不是三钱俩钱就能办到的,那是需要很大一笔资金的。按说,政府也不是对这事不上心。早有开发商看好了那里的地段,想搞房地产开发,如果开发了,住户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可是开发,又有文物法管着,县里也曾派人去省里文物管理部门探讨沟通过,但是任谁也是不敢出那一纸拆房的公文的。既然文件求不下来,这事就只好一直那么放着了。跑上跑下的柳子玉也只好偃旗息鼓,听之任之了。只是私下里,他对那条街的关注更密切了。随着时光的流逝,他觉得那些老屋更加破败了。突然有一天,他按照惯例转完明清一条街的时候,被老屋的破败触动了心怀,也实在为那里的住户尴尬境地担忧,他突然无奈的想到:与其这样苟延残喘的拖下去,不如这些老屋倒塌了才好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他自己吓了一跳:自己搞了一辈子的文物管理保护工作,如今怎么会有这个荒诞甚至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想法呢?他就这么矛盾着,思索着,终于想明白了。其实,很多人都明白这样一个现实的道理,那就是古屋再古老,毕竟破败之势已是不可阻挡,而且从景观和文物鉴赏意义上来说,它们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存在的价值。它们的继续存在,带来了诸如城市建设、人们生存环境改变、文物保护管理的许多问题。而保护它们屹立不倒、哪怕是倒了也没人敢动的其实就是那纸法律条文。所以,不管怎样,只能任由它自生自灭,决不能允许某个人去毁坏它。这就是摆在许多关注明清一条街那些老屋面前的一道必选题。处心积虑对文物保护工作满腔赤城的柳所长,同时也是忧国忧民的,既然这些老屋必将倒塌,而且她们的存在价值远远无法和现代人的生存相比,那么怎就不能企盼它们早点倒塌,尽快退出历史的舞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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