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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弦上说相思

日期:2022-4-1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他一直想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离去,梦中渴望与她相见,却一直无缘相逢,在梦中总是被她那哀怨琵琶声惊醒,他不知道那个叫小苹的女子,她是他的前生还是他的后世。可他要的只是没有回忆的未来,梦中的回忆太累、太疲倦,甚至连静听落花的心情都没有了。而后的他也在午夜慢慢的对文字没有了激情,他会静坐窗前,月上中天,听一曲《琵琶语》一些尘封的回忆,在心底慢慢流出……

记得相遇的时候,那是一个晚上,是一个月光如水的晚上,那一刻,她坐在草坪上,抱着琵琶,左手按着琴弦,右手轻轻的弹奏着,音质质朴、纯净、空灵、悠远,浑然天成。他虽然不懂乐理,不知道是什么曲子,但那天籁之音还是深深地吸引住了他,清澈、清新、清洌,沁人心脾。看不清她的脸,一头飘逸的长发垂在肩头,她微微底着头,右手飞快的弹跳着。他痴痴地看着她,如痴如醉。

一曲完毕,她慢慢起身,周围传来一片叫好声,她包好琵琶,抱在怀中,向围观的人群略做点头,向外走去,在那片月光里,他们插肩而过的瞬间,仿佛冥冥之中似有天意,他们同时向对方看去,时间停留在那一刻,他们看了很久,她娇羞似的抿嘴一笑,一身白衣,倩影飘飘,轻轻地跑开了,他迷茫了许久,才清醒过来,她是那么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虽然是不经意的惊鸿一瞥,他仍记得她温柔婉约,容貌靓丽。却又灿若秋月、清雅似水,像极了金庸笔下的小龙女。

回到宿舍,他拿起笔,在纸上写着“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写了一遍又一遍,眼前不时闪现着她的身影,心念一动,他想起来了,在某电视上见过她,那是一次器乐大赛,她出场时,白衣胜雪,正是有了旁边一些红绿女子的矫揉造作,才衬出她那难以让人忘怀的脱俗气质。她表演前所吟诵的诗词,皆为他所爱,她在演奏中,细捻轻拢,轻轻吟唱着王维那首《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她那无双的才华,惊人的才艺,不俗的气质,让旁人羡煞不已,那一刻,他为之心动,情不自禁的记住了她的名字——小苹。他想起了晏几道写的《临江仙》,“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再见到她时,她的身边总是许多才俊男子,他们一直很关心她,呵护她,他们给她送玫瑰花,邀请她喝咖啡。独他不敢,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看他们往来、关怀殷殷,而她笑得很淡,如烟尘轻散,有时黛眉轻蹙,冰雪一般寂寞,眼神中带着几许忧伤、几许期盼。

他一直疑惑像她这么美的女子,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心里在想什么,她为什么看上去并不开心,要知道她可是公司里数千男工心目中的女神,什么时候都该是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

每天下班后,当她轻轻走过厂区里的路,他总是傻傻的跟在她身后,默默的看着她走过长廊,走过花园,然后傻傻的看着她消失在灯火朦胧的宿舍,他知道她住在女宿舍2楼,靠近楼梯的那间,他每天晚上都会站在她房间阳台的对面公用电话亭旁边,只是希望能看到她,听她说话的声音,哪怕是她轻轻弹奏一曲,他也会心满意足。遥守在月光下,想象她的话语、她的笑声、她的琴音。他的心中只留下她如水般飘逸的身影。每一个夜晚,他总是望着她所在的宿舍,想象着嘘气如兰的她在灯光下的一举一动,有谁会相信在一个月色如水的夜晚会有一个傻傻的男孩在为她默默守候,宿舍里很多人都知道他为她而来,她也知道了,却隐忍着不说,象轻风一样远远望着那双渴望的眼神,她心里暗暗欢喜。

她早就听说过有关他的一切,她知道他喜欢文学,他像极了她以前的男友,男友也是翩翩少年,才华横溢,只是他留在了另外一个城市,谁也不会想到,热恋了三年的男友,为了一份体面的工作,背叛了他们山盟海誓的爱情,和她分了手,和一个并不如她的女人走在了一起。那一刻,她的心都碎了,她悲痛欲绝,她始终不明白,坚如磐石的爱情怎么经不起现实的考验。她思虑再三,离开了那个城市,那个让她伤心欲绝的地方。她来到了莞城,进入了这家公司,重新开始。

她也知道他喜欢她,但是她又能怎么样那,能说些什么?能做些什么?也许他也只是她命中的一颗流星,注定在她的心空中轻轻划过,不会留下什么,就算真的能留下灿烂,但也不会永恒。幽凉幽凉的夜,如水般穿透了她一身白衣,一样的月光如水,她的眼中满是那个黯然离去的影子……

他一直在想,或许有一天,她总会发现我,那梦中反复出现的她,会一袭倩影飘飘,踏着一路风尘,无意间来到他的面前,巧笑倩兮的笑容,问一声“故人别来无恙?”那时的他,定会还她一个如往常一样的淡淡笑容,低低地唤一句:“小苹,我很好”然后他会轻吟《诗经》里那几句,“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那一刻,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她也许会欣喜万分,娇嗔到:“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那一刻一样的月光如水,她的眼眸里可以看到他的影子,她一定会忘记不快,开心起来。

其实是一样的月光,夜色淡淡地洒在那熟悉的身材上面,如同蒙上一层迷离的轻纱,她很安静,怀抱着琵琶在月色中慢慢走着,在沉思着,她离他总是几步之遥,清晰又模糊。他看着她灿若秋水的笑容和纤小倩影的步伐,却始终不能伸出手来,与她相握,他只是紧紧跟在她身后。

她回过身来,落落大方的伸出右手,微笑道:你好。

他有些紧张,瞬间涨红了脸,有些期期艾艾道:小……小……小苹,我很好。

她有些奇怪,惊异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在这里没人知道的。

他沉思了一下道:你的声音很好听,我早就关注你了,你那次参加比赛,我就知道了你的名字,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她脸微红,忽又莞而一笑,露出欢喜的光芒,说道:没想到,这么久了终于遇到知音,你也喜欢琵琶吗?

他顿了一顿道:喜欢听,只是不会弹奏,没想到你会把诗词和琵琶结合得那么好。

她微微一笑道:我也是粗通皮毛,只是喜爱罢了。我们去那边坐坐,我知道你也喜欢文学,今晚就畅所欲言。

她盘膝坐在草坪上,轻轻取出琵琶,抱在怀里。用手轻轻向外拨弄了一下,铮铮几声清脆、亮丽的声音传出。她问道:你喜欢唐诗还是宋词?觉得是唐诗入曲好听还是宋词好听些?

他一怔到:这个我倒不知,不过古诗词讲究抑扬顿挫,正是抑扬顿挫才使人对诗词的感悟更为深刻。我喜欢唐代诗人王之涣的《凉州词》,你说它是诗也好,词也罢,如果能用琵琶弹出来,加上你的唱法,我想一定很美的。

她叹了口气道:你真是聪明,一下子被你猜到了我想的曲目,王之涣的《凉州词》最适合用琵琶演绎,诗词中“抑扬顿挫、刚柔相济”也是琵琶演奏所需要。

她轻轻细捻轻拢着,从琵琶声中流出来的乐曲声,清脆如小溪叮咚,舒缓如绵绵细雨。她轻启朱唇,如同天籁之音忽而飘出,“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琵琶声忽而如切切私语;或如莺语花底,或似泉咽石下;忽而又如水泻玉盘。忽然,她琵琶声一转,如同急风骤雨一般,传出了王翰的《凉州曲》“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忽而银瓶乍破,忽而马嘶刀鸣;忽而珠落玉盘,忽而珍珠撼铃;这乐声是多么地惊人、多么地动听,多么地出色,仿佛使人陶醉于一个音响世界之中,令听者回味无穷……

那一夜,她和他聊了很久,她告诉他,她之所以喜欢琵琶,是因为她喜欢诗词,她是因诗词与琵琶结缘,借琵琶来表达情感,很多有名的琵琶曲都和诗词有关,《春江花月夜》、《长恨曲》、《大浪淘沙》、《阳春白雪》、《飞花点翠》等等,在唐诗里描写琵琶,能使人如闻其声,如临其境。而琵琶以诗歌为曲,又能将诗词的美妙、清新通过乐声表现出来,诗和乐两者之间相得益彰,乐因诗而丰韵,诗因乐而飘逸,她喜欢白居易的《琵琶行》描写琵琶曲调的诗句“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借琵琶起伏回荡的心潮,来表达自已的情感。

他们相谈甚欢,畅所欲言,她惊喜交集,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他也欣喜万分,了解到许多以前不知道的乐理知识,他问道,这么多曲子中,你最喜欢的是哪一首,

她微微一笑道:比较喜欢杨姣唱的那首《琵琶行》它是以昭君出塞为蓝本,描述她和亲匈奴的故事,这首歌曲写的凄美深情,我以前试着用琵琶来伴奏,效果还可以,今晚你有耳福了,你是我的第一个听众。她抱起琵琶,右手飞快的弹挑着,左手不停的起落,按音轻快敏捷,她的声音很好听,银铃悦耳,余韵回荡……

夜朦胧,宫墙月色浓。琴弦断,含泪道珍重。

独上楼无踪,故国云水中,乡关远诀别长安梦。

暮寒冬,大漠孤烟风,马上笑红颜太匆匆。

风沙乱汹涌,琵琶袖底红。辨不清昔日你影踪。

汉宫犹歌飞,汉家军旗挥,自古来征战,几人回。

胡琴夜鸣悲,斯人独憔悴。风沙起,远望北雁南飞。

社稷的豪赌,红颜为赌注,博一笑赢江山无数。

丝路雪海苦,胡笳不归路,早锈了你金刀战鼓

汉宫犹歌飞,汉家军旗挥,自古来征战,几人回。

胡琴夜鸣悲,斯人独憔悴,风沙起,远望北雁南飞。

琵琶行好个天似穹庐。

琵琶声声低吟处如泣如诉、高亢处行云流水,忽而传来金戈铁马,忽而如大漠驼铃,又或是莺啼燕语,忽而如雁落平沙。

那一刻,他真的醉了,他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如此良辰美景,佳人相伴,花前月下,评词赏曲,夫复何求!

不经意间,他从她的口中知道了她的博客,晚上,窗外飘着细雨,他没去她的宿舍楼下约她,他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她的博客----琵琶弦上说相思,清新淡雅的主页一下子吸引住他,他庆幸自己知道的还不晚,也许在这里可以读到她的心声。窗外斜风细雨,门前花坛的花儿早已落了一地了,他渐渐迷失她的文字里,又回到了最初……

“虽然换了新的环境,换了朋友,却也永远失去了最爱的人……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就这么消失,曾经的海誓山盟、曾经的花前月下离我远去……伤口再痛痛不过背叛的伤痛,泪水再多多不过你给的冷漠我不想听你说,因为我只在乎你……多少事欲说还休,怎奈欲语泪先流,……承诺,谁能担当得起,如此沉重、虚伪……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简短的几句,却似乎用尽了力气,茫然失措。他在想,小苹一定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试图再从她的片言只语中读懂些什么,可看到的只是片片断红般的深沉和叹息。不禁想起那元曲里的一句:黄花正开,朱颜未改,正好忘怀。正好忘怀。那么,这一个叫小苹的女子,请你,最好便是,便是把一切过去的伤疼都可以尽情地遗忘。

他思量了很久,在她博客里写下了“你是我前世的梦,我在今生等候着你的归来。”此刻,他不知道,她也在看着自己的博客,她忽然泪流满面,她知道是他写的,此刻她却满腹惆怅,她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候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她感觉好累、人累心更累。她轻轻在他留言后,写下了: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她看着窗外丝丝细雨,抱起琵琶,独自站在漆黑的窗前弹着那首哀怨的《琵琶语》,哀怨幽凉的琵琶音在寂寞的夜色中,就象昨日的回忆,传得很远、很远……

他也听到了,他起身立在阳台边,遥望漆黑的夜空,一阵微风吹来,略带一丝寒意。淡淡忧伤的曲子,把他带入到一种凄清的情绪里,流连忘返。一曲似诉生平,却道前尘难忘,到头来却如一场戏,唯有伤心泪中滴。听风闻雨声,依稀的叹息,看窗前落花随风去。夜已深,依依回首,凄凄满伤悲。

他和她白日依旧上班,有时对面相遇,也只是点头致意。他虽然暗自喜欢她,但是他却无法也不敢去表白,他知道她的追求者很多,很多人都比他更出色,他怕她拒绝他,就这样也好,能天天见到她,也能心满意足,他希望她开心。

她依旧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皎洁的月色,思绪万千。她多么渴望,他能勇敢地向她表白,她的芳心暗许,早已向他打开。她给他留言,没有前世的回眸,怎有今生的相遇。她更多时默默守候着每一个深夜,想像着他的一切一切,只是无数个日夜,许许多多的期待都变成了无尽的等待,她心忽然疼痛起来,她怕这一次又是没有结果的结束,她想告诉他,许多追求她的人都已经如水般飘逝,唯独他,还留在她心里,那是一种依然,那是一种默契,从此不再孤独,她又觉得自己的内心太过痴绵,总是一厢情愿,自己的愿望,去把一个人,想象成另外一个人,其实,他不可能会随着她的愿望变作那个人,她真怕,到后来,尘埃落定,他还是他,不是自己愿望中的人,她的心会承受不了,她怕了这无尽的等候,半夜醒来她觉得好孤寂,她想他如果不珍视她,那她还是离去吧。于是,她写下了: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

那一刻,他正坐在电脑前,默默地注视着她博客的文字,他沉默,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宋词,他想站起身来,去找她,去安慰她,但他又怕唐突佳人,他犹豫了。此刻,淡淡的月色正照在窗前,清凉清凉的,手中的烟灰碎落,烫疼了他的手指,却浑然不知。

所有的人或事如果不变,那该多好。但事实总是背违人愿,停留在记忆中的人或事永远不能如当初那般既定,或多或少总是有些许改变。只能够神伤、叹息。她忽然恨他,她知道他还在她的博客空间,她看到那一时刻他还在看她的文字。她写的那首宋词,她坚信他已看到,而他竟然没有回复,无动于衷,竟没有一丝挽留。她关闭了博客,却发现自己早已泪流千行,她闭着眼睛,泪水只能徒自从脸上滑落,此刻却没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把其擦去。而窗外那薄薄又凉凉的月光,冷冷地照在她的脸上,照亮她的泪水……

她的心很乱,她知道他和她也许注定今生无缘,相聚虽然美丽,但是这美丽却不会延续。就像两条直线,偶尔相遇,终会朝着彼此的方向走去。也许他真的如一颗流星,在她心空轻轻划过,不会留下永恒。也许是她太不完美,承受不起他的爱,只能把他留在心间,暗暗的思念、暗暗地铭记,她走的很突然,也很决绝,没有人知道她离去的原因。

那一刻,他在睡梦中被那断人心肠的琵琶声惊醒,醒来后发觉是一个梦,他很累,是前所未有的累,心情低落到极点,一股难言的痛涌上心头,如悬崖般跌沉、疼痛。只是这个午夜的梦醒时分,他能做什么呢,也不过就是在窗口静静站着,看着如水的月色,长长地呼吸了一下,聆听花落的心碎,一脸的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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