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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家】丑子(小说)

日期:2022-4-2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昏暗的屋子,炉烟熏得黑亮的横梁掉着一条脏兮兮的红花线,垂下的那头接一只40W的白织灯泡,几乎挨了人的头顶。青铜色的柜子前,一把起皮的红油漆木头椅子上坐着位身着浅灰色西服、雪白色保暖衬衣,系花青色领带的略显四十岁出头的男子。那男子个头不高,油黑的分头,一缕搭在宽额上,白嫩的肤色,一幅变色的石头镜里显见两梢浓眉和炯炯有神的大眼,二郎腿上翘动着闪亮的男主角黑皮鞋。周围簇拥着八九个陈忠实笔下的一律黑色棉袄棉裤的老年壮年,几个穿水洗皮皮夹克的青年男人,还有三两个清涕过了河的、不知子丑寅卯的调皮孩子。满屋子的旱烟味儿够呛人,一股一股,连成青烟,似雾,遮罩了昏暗的灯光。他时不时地拿出柜子上的新疆雪莲香烟和雪茄给每一个大人抽,偶尔一句标准的普通话:“喂,别把老旱烟抽多了,臭烘烘的,小心人家媳妇把你蹬下炕去!”惹得人哄堂大笑。

这身着西服的男子便是2003年冬退休回老家过年的丑子,贵海的一个远房表哥。

其实打贵海记事起,村里人就叫他表哥“丑子”了,可他起初总有些纳闷:“丑子!丑子!”并不丑,表哥端端的一个帅男子,怎的起了这等连落俗都谈不上的丑名字呢。

贵海的记事是从换掉开裆裤开始的,那年他四岁。四岁的贵海成天蹲在土堆里,像个土狗似的,也没有名字,父母都叫他“逑把子”。好一个活泼伶俐的孩子,得起个像样的名字,他父亲心里琢磨着,便叫了村里的阴阳先生老八卦给儿子起个大富大贵的好名字。老八卦问了逑把子的生辰八字,闭眼皱眉,掐指细算,说逑把子癸亥年生,五行属大海水,就叫“癸亥”吧。贵海父亲一听,难为情的说:“你这么一算,娃命倒好,可是这‘亥’,就是猪,不好听啊!”老八卦的食指挠了挠掠下的八字须,“噢,那叫‘贵海’行了,富贵如东海呀!行不?”贵海的父亲这一下可高兴得不得了,连忙给老八卦兜里塞了一包凤壶香烟。一旁闲耍的逑把子听见自己有了好听的名字,心里暗暗欣喜,再不会让人嘲笑自己了。突然间,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大声嚷道:“爸,你不是常给我说丑子哥吗?他的名字也好难听哇,何不顺便也起个好名字呢?”

话音刚落,老八卦大笑起来,八字须翘得老高,伸到涨红的脸腮。贵海的父亲却一脸阴云,沉思片刻,告诉他 “丑子”是个很贴心的小名,背后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苦情和传奇。

民国三十二年腊月二十八,还有两天就是中国人传统的年。日本鬼子的枪声依旧响遍着多半个中国,明晃晃的刺刀停止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心跳。偏居甘肃一隅的谢山村,整个村子里都疯传着鬼子的可怕与狰狞。但毕竟离战区很远很远,村里人只是口说云云,心里还是各自顾着自家的柴米油盐,生活没有什么两样。那天午夜,村里一男子的老婆第一胎就生了个白胖小子。古人云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孩子的父亲应是喜上心头,“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 。大年将近,喜气盈门,难得上天这般恩赐。然而那男子却如外人一般,若无其事,眯着眼,躺在被窝里尽情的抽起了大烟。那感觉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实在是太美妙了。他脑子里满是腾云驾雾,飘飘欲仙,完全忘记了产后孱弱的妻子、忘记了长疤儿能传宗接代的小仔子、忘记了明天的明天都快不能揭开锅了。那孩子的母亲凑合着,每天靠一捏捏苞谷面加半锅清水煮的糊糊勉强将日子推了两年。渐渐地,本来并不富裕的家,已是无米之炊了。无奈之下,那男子可真是坏了心肠,把妻儿两卖给了邻村一个六十来岁的光棍,换了几十个大洋维持生计。

福不双降,祸不单行,房塌连夜雨。谁知那老光棍竟是个十足的变态!不但不懂强弩之末的道理,更是一心硬想着自己能有个种儿,却未能如愿。他自然很嫌弃、虐待那瘦骨嶙峋的孩子,最后尽将娘儿两安置在一捆玉米杆当门扇,逢雨漏水的废旧小屋里,自己却住着祖上留下的主房。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该死的老头一年后的秋里便一命呜呼了,留下娘儿两相依为命。作孽的老头咽气那年冬天,刀子似的北风呼呼刮了十几天有余,戳得光秃秃的核桃树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往日枝头高歌的喜鹊都不见了,躲进裸露在树冠里的干枝窝里啄食着夏日储备的麦粒。偌大的一个村子只有烟囱里冒出的青烟,被凛冽的冬风撕得一缕又一缕。无人问津的院子,风似乎钻得更多,吹得更紧。一天,那孩子的母亲不幸得了伤寒,不知何时倒在炕上,睁着眼睛,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眼角还凝固了豆大泪珠的痕迹。静悄悄的院子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叫声:“娘,我饿很!娘,我饿很!”重复的话儿叫了近半个小时,听得隔壁人家心里慌,跑进来一看,“哎,天哪!可怜的命儿!”

话说那苦命的孩子呱呱落地之时,他的外祖父母、大舅父母都早已驾鹤西去,但有一直未生育的二舅父母尚在人世。然旧日里人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的水,何况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年代里,他们虽可怜死去的妹子,却终无法解脱她生前的苦难,眼睁睁地,只由着那些畜生胡作非为罢了,便落得如此下场。噩耗传来,他们哭得死去活来,但事已至此,只命苦了那没娘的娃,便和成年的侄子丙寅,那娃唯一的亲表哥急匆匆到牲口圈似的屋子,将冻得蜷缩在竹席一角的孩子抱了回来,自己抚养。

老两口多半辈子无儿无女,孤苦伶仃,如今老来得子,心中之情可想而知:平时有什么好吃的,自己都舍不得吃,总留给他;逢年过节,吃穿用更不用说,比村子里其他的孩子还要好。他们将孩子疼到骨子里,爱挂在嘴皮上,口口声声:“丑子!丑子!”或许是依了迷信的说法,叫的越丑,长得越乖爽吧。

习惯成自然,村里人也都将那孩子贴心地叫起“丑子”了,可在背地里却时不时地悄声细语,说着他多舛的命运。

老两口心里却很清楚,孩子身上流的毕竟是人家的血,应让他名正言顺地活在世上,就在他入学前随生父的姓取了一个很温文尔雅且有才气的名字,期盼他长大成人,有些出息。

过于溺爱,入学后的丑子贪玩调皮、生性倔强、骄横十足。说也怪,学习却是出奇的棒,是那些出身大户、家道丰裕的孩子远不能相比的。但凡和他七前八后的人都佩服他超长的记忆力和对数字的敏感,这一点,就连年龄相差很大的贵海都是服到了心底里。

有一年冬天,丑子的一位同学拿着刚宰杀的一只大土公鸡,冒着鹅毛般的大雪来贵海家探望回老家的他。两人和贵海父亲上了炕,蜷腿而坐,吃着贵海他母亲做的大盘鸡,叙起旧来。

“丑子,你还记得吧?那时候每个老师都偏着你,无论你干了什么坏事,都让着你,还十句话出来有八九句都是夸赞你学习多么好、人又是何等聪明。我怎么也想不通,那些老师们为什么偏偏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你记,咱两同时摸了前排坐的花花的长毛辫子,你还拽了人家辫子上的红头绳呢,惹得花花在王老师前告了状。你我都不承认,死活抵赖,王老师却固执地认定只是我干的,狠狠地抽了我七板子,手都打肿了,几天里都握不住笔。”

“谁叫你的名声太大,看了人家女子娃就发呆!”丑子笑得合不拢嘴,上气不接下气。他举着酒杯,满是开心,“来,老哥,为咱的大胆子,干一杯!”

那人吱吱地喝了一杯又一杯伊力特,舌头舔了舔嘴皮,连声大赞道:“好!就是好!比我们的清水特曲好几千倍、上万倍。”接着是一番惆怅的感叹:“丑子,这些年你把人活了!谁叫我当初不好好学习呢!哎,说实话,学啥呢,笨得很,没办法啊!你那时一早上背几篇课文,还忘不了。我一句一句地重复,结结巴巴地,连一段也背不下来呀!”

一旁倒酒的贵海从两人的对话里听出他当年的表哥是个不简单的学生,便插话说:“我哥曾告诉我,他脑子里一直记着130多个电话号码呢!他对手机的功能不太娴熟,也懒得将联系人的电话存在手机里。拨打时,他总是眉头一皱,记上心来。”那人听了,不停地点头,直说是。

正是由于丑子过人的聪明,他轻松升入了高中,五九年又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天水一所学校大专班。

中举了,中举了,能吃上皇粮了!丑子成了方圆几十里的第一个大学生,村民心目中传说的状元。他的生父听到了,像热锅上的蚂蚁,从几十里的山路匆匆跑来,两泪纵横,生要把他带回去,认祖归宗。这一下子可戳到了那老两口的心坎上,气得脸爆青筋、手脚直抖,一时说不出话来。随后,他二舅母一头栽在炕头的被窝里,失声痛哭起来。她明白迟早有一天得找个机会告诉孩子的身世,但千万没想到这一天却来得如此快、如此突然;也万万没有想到告诉孩子身世的不是她自己,竟是那个长着人样的畜生。

知道身世后的丑子像山崩一般倒跪在他二舅父母面前,眼珠子泡在热泪里,一阵模糊,一阵酸涩。他指着生父,“你给我滚出门去,快!远远地,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再见到你!”说完一头就扎进了他二舅母的怀里,手拍打着她那骨头都快要露出皮的背,一遍又一遍地哭喊着,“娘,我是您的儿子,您的儿子呀!您怎么让我跟了那个狗杂种的姓呢?”老两口泪雨倾盆,手抚着他那竖起的头发,哽咽着,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他的生父见状,灰溜溜的走了。父子两的第一次相逢便是最后一次相识,终成绝别。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假期结束,开学报到了。那天凌晨4点,丑子肩挎着他二舅母手缝的藏蓝色布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口,丙寅背着重重的行李,紧跟其后。老两口一肚子的激动,满嘴里说不出的幸福,任由眼泪哗哗地流着,一直将二人送出村口。眼看两人快要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他们才强忍着,大声叫了声:“丑子,别惦记我们,去天水要好好读书,吃饱,别饿着!”

渐行渐远,丑子偷偷回身望了望遥远的村口,将一把眼泪悄悄抹在黑夜里的衣襟上。

两人步行30公里至清水县城,日头已老高,正好赶上去天水的那仅有的一趟车。放好行李,丑子道别了他表哥丙寅,坐上车向60公里外的天水出发了。

时间长了,老两口难免有些挂牵,心里只觉空荡荡的,像是丢了什么似的,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使唤丙寅背着老家炒的豌豆等特产与干馍来看看他。为了给丑子多节余些车费和生活开支,丙寅尽是来回步行的!

两年后,中苏关系恶化,又逢甘肃大饥荒,丑子圆满地完成了学业,并积极响应党和国家的号召,决定远赴新疆参军。临走前,托发小,贵海的父亲介绍、认识了贵海从教的表姐兰香。两人一见钟情,不多日完婚。兰香留在家乡任教,并赡养两位老人,丑子只身远去。丈夫边疆保家卫国,妻子教书育人,孝敬父母,一时在村子里传为佳话。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千里的路啊总是隔不断有情人的相思,一封封书信载着贵海和兰香两甜蜜的私语,来回穿梭于千里万里的丝绸古道。

新婚后的兰香独守空房,视军人丈夫的书信为家珍。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常把它们拿出来瞅瞅,读读他那调皮的话语,回忆着昔日里美好的时光,然后欣慰地进入梦乡。兰香盼星星盼月亮,一周去了、一月去了、一年去了,两年三载也去了,仍不见丈夫回家。她心里真够担心,这年头边疆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一个周末的午饭时分,太阳晒到头当顶,兰香正在村头的玉米地里除草,晕乎乎的,只见尺把高的玉米苗都耷拉着脑袋。她朝着村头柳树坡挺起身子,伸了伸酸痛的腰,老远看到阔别三年的丈夫,心怦怦跳个不停。她扔下锄头,忙跑过去,将丈夫背上黄色的大饭包接了过来,眼里含着晶莹的泪花,与丈夫一路有说有笑地回了家。

老两口见到远道而来的心头肉,高兴得热泪沾巾,特地里为他做了爱吃的手擀面。

饭后,他告诉家里,他有工作了,被转干到新疆某市区的一个局直机关。

天大的好消息并未给家人带来丝许欢快,反而给他们心里凝成一层霜,特别是兰香,心里更是五味杂陈,那顿手擀面也被聚少离多的忧伤沉沉地压在了胃里。

女人都是豆腐心,男人常把她们哄得美滋滋的,昏头转向,兰香也不例外。或许爱可以叫一个人忘了离别的痛苦和长夜的孤独吧,半月后兰香依然捧着一颗热心将丈夫依依不舍地送到村口。

丑子走了,去当人人羡慕的国家干部,兰香依旧在当地教书,伺候两位老人。

一周去了、一月去了、一年去了,两年去了、三载也去了……

书信渐渐少了,最后音信全无。兰香开始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近水楼台先得月”,远水解不了近渴。什么海誓山盟、什么两情相依,终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丑子本是帅男子,又是高材生,自投怀抱的女子为数不少。哪个英雄不爱美女呢?一个风花雪月的夜晚,他倒在了同单位一个漂亮女子百合花的石榴裙下。不久两人举行了婚礼,儿子小疆,女儿小什相继出生,两人过起了幸福的城市生活。

老家的兰香在漫长的等待里,无望,也红杏出墙了。

也许是丑子良心发现,长痛不如短痛,就在他女儿出生后不久,给兰香修书一封:

我本命薄人,如絮丝丝,四处飘零,落地生根。妻呀妻呀,天涯何处无芳草,劝君远高飞,莫负了,金枝玉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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